月嫂常识

中国式月嫂:熬的是心血做的是甜蜜事业

发表日期:2019-06-18 14:40 【返回】

  2019年2月4日,除夕,月嫂张凤花没有回家。像往常一样,六点半左右,她起床给产妇做月子早餐。早餐做完,备好温水,挤好牙膏,她进房间喊产妇起床吃早饭。趁着宝宝还没有醒的空档,张凤花手脚麻利地打扫卫生,匆匆忙忙洗漱和扒拉早饭。碗刚放下,宝宝就醒了,擦脸、洗屁股、换尿不湿、肚脐消毒、喂奶、拍嗝……张凤花围着宝宝的吃喝拉撒开始了普通的一天。

  除此,还有六顿月子餐、产妇护理、宝宝洗澡抚触、宝宝训练……张凤花像一个俄罗斯方块的高级玩家,她把这些工作打散,见缝插针填满时间的空隙。

  虽然是除夕,张凤花这一天并没有跟家人打电话或者视频,她说:“昨天视频过了,一样的,今天视频怕绷不住,再说带宝宝也不能拿手机。”

  晚上十一点,产妇睡了,宝宝睡了,张凤花终于也躺了下来。迷迷糊糊间,宝宝哭声传来,张凤花睁开眼睛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凌晨一点,年已经过完。宝宝拉粑粑了,洗擦屁股、换尿不湿、喂奶拍嗝,等她再躺下时,已经两点。三点五十五,宝宝的哭声让她再次起身,一整套流程弄完,已然五点半了,抱着哼唧的宝宝又哄了一会儿,世界终于恢复了安静。张凤花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看了下时间,不知不觉,起床做早饭的时间又到了。

  这是一个普通住家月嫂的24小时。月嫂,尤其是住家月嫂,虽然平凡微小,但因为其服务对象的特殊性,这一职业也变得极其特殊。长期以来,“高薪”、“好月嫂难求”、“市场混乱”、“素质参差”似乎是普通消费者对“住家月嫂”这个职业普遍关注的焦点和行业印象。这些标签和质疑声的背后,住家月嫂的生存状况,到底如何?

  在月嫂行业里,把进入雇主家正式上班称之为“上户”,结束离开称之为“下户”。张凤花下户回到家的时候,元宵节已经过了,女儿跟儿子寒假结束都已经开学,儿子八岁的生日她也没能赶上。邻居告诉她,她儿子在春节期间,用十分羡慕的语气对自己小伙伴说:“你真幸福,过年爸爸妈妈都在身边。”张凤花鼻头一酸:“我出去做月嫂苦钱,都是为了他们以后能有更好的生活。”

  刘后玲本来应该上户了,因为咳嗽的原因,被耽误了下来。她暂时住在家政公司,公司办公室的角落有张一米宽的高低铺,作为公司对员工的关怀,可以给处于空档期的阿姨临时落脚。公司负责人王女士说:“做月嫂,去人家家里带小婴儿,感冒咳嗽还没有好,怎么可能让她去呢!只有等痊愈了再说了!她着急,可是着急也没有用!”

  刘后玲今年49岁,个子不高,但是看上去似乎比实际年龄更大些,虽然头发全部扎起垂在脑后,但其中夹杂的白头发依然醒目。刘后玲是安徽省来安县人,2007年开始到南京做月嫂。

  刘后玲跟老公都是农民,家里老婆婆身体不好,一年医院跑好多趟,老公公负责照顾老婆婆没有收入,老公跟着工程队跑装修赚钱,底下有一个儿子念书,家庭经济压力说不上宽裕。为了家庭能更好地发展,她最终还是打消了心中的诸多顾虑。

  当时介绍人问了刘后玲一句话:“你能不能吃苦?”刘后玲斩钉截铁的说:“能!”就这样,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南京。

  2007年入行,到2019年,刘后玲从新手月嫂做到了钻石级月嫂,早已不担心自己吃不来月嫂这碗饭。十二年的时间,她的工资收入,从2007年的两千+涨到了一万+,差不多涨了五倍,月嫂的月薪是按26天算,折合成日薪靠近五百,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白领。刘后玲说:“之前,儿子结婚时买房子的十几万首付,都是我做月嫂的钱。”她大专学历的儿子,在来安县当地工作,一个月收入两千多。

  2016年刘后玲有了孙子,儿媳妇专职在家带小孩,她觉得压力更大了,“天一亮老家就有三张嘴等着吃饭,尤其是孩子,每天都要花钱”。儿子微薄的工资根本不足以撑起小家庭,基本都靠她的收入在支撑着。她不由自主地又咳了几声:“花销很大,不干不行,我自己其实一年所有花销只要五千到六千元。”

  刘后玲在2016年以后,基本一年就回家两三次,一般都是这一单还没有结束,就发短信给自己预约下一单,争取尽量别空档。她平常很节省,感冒了也不舍得买药,咳嗽也只买一盒感冒胶囊,消炎药都舍不得买。

  她一年一般能工作十个月,她不想休息,因为休息多意味着赚钱就少了,空档期如果超过半个月就会焦虑。

  周志琴是刘后玲的同乡,和刘后玲相比,1969年出生的周志琴体型壮实,笑容可掬,穿着红毛衣,脖子上扎着一条紫白的花色丝巾。刚下户的她,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她比刘后玲到南京做月嫂还要早七年,也是通过远方亲戚辗转介绍,找到了这条谋生路。她的女儿早几年嫁到了河南,儿子现在在北京打工,工资还没有她高。“北京房租太贵啦,他存不下几个钱。”周志琴笑着说。她的老公以前当钢筋工,因为长期低头作业造成了颈椎弯曲,2017年做了大手术,目前在老家,干不了重体力活,只能歇着。“我家里开销全靠我!”

  作为资深钻石月嫂,周志琴现在最大的人生盼头就是儿子娶媳妇儿生孙子,“着急呢,周边邻居朋友家跟我儿子差不多同龄的,小孩都有了!”她的奋斗目标就是赶紧苦钱帮儿子存老婆本。她算了一笔账,在来安县城,要娶个媳妇儿,第一步叫“看门楼”,加上吃饭酒席钱要五万八,还要另外包红包给女方;第二步叫“下对月茶”,这一步就是可以带人的意思了,要十五六万,另外还要把车子买好;第三步,办喜酒,头一天晚上可以在家里,第二天要在酒店,办酒宴请双方亲戚的钱一般都是男方出。她感叹:“好在房子已经有了,但是还差装潢。装潢也得要个十几万!加上前面的看门楼毛估六万,下对月茶十六万,车子十来万,办喜酒五万,婚房装潢十几万,我起码还得净存个六十万!对,六十万!”周志琴说到六十万时,又特意强调了一下,重重点了下头,她打了个哈欠,又哎哟了一声:“幸好我身体还能再扛扛,我老公想减轻我负担,之前去滁州工地上干了一个月不到,腰疼得受不了,我跟他说,你不要上班了,在家好好的就行了,我多苦一点。”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嘴角抿了抿又上扬,手搭在大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仿佛带着一种使命感和神圣感。

  吴孝珍,1965年出生,皮肤白皙,打扮时髦,说线年国企改革下岗,她从老家安徽凤阳来到南京打工养家糊口,“为了养家糊口出来漂泊。”

  吴孝珍是1999年江苏省妇联第一批家政服务培训班学生,2008年转行做月嫂,今年也已经是第十一个年头。吴孝珍已经在南京安家,从最早的大厂,然后到五塘广场附近,再到夫子庙附近,家地点的变化,也预示着她们一家越来越融入了南京这座城市。

  吴孝珍说:“我家现在两套房两辆车,大女儿已经成家,小女儿还没,我自己做月嫂赚钱,老公做保安,以后肯定不用小孩养老。像我们这个年纪,没有一技之长,没有多少文化,干哪个行业能一个月拿一万多块钱这么多?不好好奋斗打拼,怎么在南京买房安家?”

  跟很多月嫂都不同,吴孝珍很舍得给自己花钱。她兴致勃勃地展示身上的“战利品”:“大衣,羊绒的,一千多,里面这一件八百多,还都是打完折的价格,裤子不值钱只要一百多,你看我这个夹子,两百多块钱,我一下买了两个。”她取下新发卡,七彩的水钻拼成漂亮的花样,看上去也有种耀眼的光芒。她说:“就是为了更好地生活,我辛苦赚钱,没日没夜,所以我愿意给自己花钱。”

  2019年1月至到2月,笔者调查了63名月嫂的生存情况,按照行业26天计算,除去业内普遍月薪20%的公司提成,58.7%的月嫂到手工资为8000—10000;69.8%的月嫂对于自己的工资比较满意;对于收入的用途,买新房或盖新房、子女教育、子女结婚、还房贷或还债成为了月嫂收入的支出大头。大多数的月嫂都很节省,38%的月嫂一年花在自己身上的钱在6000元以下,38%的月嫂在6000到8000元,1万元以上只有两个。

  根据调查,41到59岁的女性构成月嫂群体的中坚力量,两者加起来占到71.4%。她们的学历程度普遍不高,65.1%是初中文化,12.7%是小学文化。

  刘后玲说,基本上户的第一周,每天24小时她们只能睡三小时,第一周产妇刚生产,宝宝刚出生,尤其要注意。还有个最关键的工作,就是给产妇做乳房按摩,必须要2小时一次,保证乳腺疏通,避免产妇乳腺发炎。

  “只要我想做,可以全年无休”的吴孝珍,业务量上虽然从来不缺,但是实际上最长只连续做过三个月。因为职业的特殊和个人的体质,吴孝珍入睡很难,上户后基本都是浅睡眠。她也说,上岗的前十天基本上是睡不了什么觉,做月嫂责任很大,小孩才生,又怕呛奶,一定要注意,还要观察产妇恶露,第一次做妈妈,产妇刚生完,可能情绪不稳定,要时刻观察,产妇小孩两头顾,一点点动静,立马要起来,十天过后才能慢慢调。

  吴孝珍还有个怪毛病,越累越睡不着,有时候才刚进入睡眠状态,小孩又醒了。她遇到过最闹的小孩,整夜都不睡,就不紧不慢闭着眼睛哭,得一直哄着,但是天一亮立马睡,眼睛想扒都扒不开。她说:“白天,小孩睡觉了,但是你要干活儿啊,你要管产妇啊!白天晚上都睡不了,太辛苦了。”

  为熬夜熬太多,吴孝珍的身体开始报警,头晕,心情烦躁。“累狠了,身体被掏空,再也支撑不了,所以单子结束我一定是要回家休息,让身体恢复一下。再多的钱也赚不动了!”

  周志琴带过一个落地只有三斤八两的宝宝,第一个礼拜都是抱在手里一夜到天亮,白天也要抱在手里,一放床上就醒,然后哇地哭起来。那段时间,每天早上六点到八点半,那是一天24小时中她唯一能躺在床上睡的两个半小时。那个宝宝她带了两个月,两个月时间宝宝从三斤八两长到十一斤,但是她自己瘦了一圈。她说:“没觉睡的时候,整个人头都疼。”

  当然也有特别好带的宝宝,刘后玲也遇到过半个月后,一夜只起来2次的。“如果遇到不是特别顺的,一夜起来五六次很正常,一会儿给产妇做宵夜、按摩乳房,一会儿给宝宝换尿不湿和冲奶,一会儿抱着走着哄,总之就是慢慢熬。” 刘后玲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辫说,“你看我,白头发也越来越多了。”

  “睡眠不足”似乎从月嫂上户开始,就一直伴随到下户,由于职业的特殊性,月嫂通常24小时待岗,她们的睡眠被无序地拆解成一小段一小段,一有动静马上起身,基本一直处于浅睡状态。

  吴支兰刚下户的这家,临走前宝宝的外公对她说了一句话:“白天吃了一头猪,不抵晚上一觉呼,你们不容易!”

  春节坚守岗位没有回家的张凤花说:“月嫂最辛苦在哪里,两个字,熬夜。2019年春节,除夕到初一,我熬了个‘跨年夜’。”

  孙女士请的月嫂已经五十几了,她说:“着实不容易,虽然有时候孩子也会四个小时才醒一次,但是有时候后半夜,宝宝闹起来,阿姨真的很难睡到觉。”

  做微商的陆女士 “力挺”月嫂,她开玩笑说:“晚上你调个闹钟,两个小时一次,闹钟响了立马起来,随便干什么,玩手机看电视吃东西都行,睁眼过一个小时,然后再躺下闭眼睛,调个两小时后响的闹钟,等闹钟响你再立马睁眼起来,就这样循环,试试看,能坚持几天?”

  根据对63名月嫂的调查,上户期间,42.4%的月嫂平均每天累计睡眠时间是4到5个小时,44.1%的月嫂是5到6个小时。

  见到朱敏的时候,她刚下户到公司报到,脸有些些浮肿,一进门就开始喊:“哎哟喂,这一家揉奶揉的十个手指都不是我自己的了!我今天走的时候,那小宝好像懂了一样,还撇嘴!小宝贝现在可爱呢,白白胖胖”。

  她穿着藕粉色羽绒服跟蓝色牛仔裤,搭配棕色雪地靴,牛仔裤的下摆塞在靴筒里,烫着略超过肩膀的卷发。她撩起了额头两侧的头发,露出夹杂的白发。“做月嫂,就是老得快,我白头发多了好多!生理期也紊乱,不正常。一直抱小孩,手腕、手臂、颈椎、背、腰都疼。”

  由于睡眠长期不规律,内分泌失调,好些月嫂都比普通女人提早几年绝经。在常乐母婴护理中心,公司负责人说,有几位月嫂都是四十二三就已经绝经。而根据中国妇女月经生理常数调查,自然绝经年龄平均为49.5岁。

  吴续琴感慨:“做月嫂,这是一个甜蜜的事业,你手里抱着世界上最纯洁的孩子,看着他从皱皱巴巴长得白白胖胖,特别欣慰和甜蜜,但甜蜜的背后,对我们来说,真的给健康带来不少‘副作用’。我们上户期间睡觉永远一个姿势。”侧身,腿蜷起,一只手弯曲放在头旁,另一只手随时准备哄拍宝宝。“长期睡姿给月嫂带来不少腰背酸痛。而且入户后跟形形色色雇主相处,里面门道很多,真的考验月嫂!”

  “一句话讲到人笑,一句话讲到人跳,都要注意,闹出人家家庭矛盾就不好了。”

  因为职业原因,月嫂作为一个外来者,需要入户到不同的陌生家庭,跟不同的家庭打交道,在这个过程中,如何建立信任,如何磨合相处,成了对月嫂的最大考验。

  吴绪琴说:“总之一句话,就是要把雇主的宝宝看得比自己家宝宝还重!雇主看在眼里,自然就信任了。”

  周志琴说:“要雇主信任你,没有其他捷径,就是发自内心对宝宝的喜欢跟呵护。”

  月嫂上户跟雇主建立初步的信任,只是第一步。在实际的相处中,还有很多磨合跟挑战。

  吴孝珍上户最担心的是在育儿方式上雇主不理解。她说:“有时候,跟主家反反复复讲,不要抱着摇晃,对小孩大脑不好;不要抱着睡,对颈椎脊椎发育不好;如果雇主不听,还喜欢摇晃,喜欢抱着睡,那是他的事情,跟我没有相干。”

  吴绪琴说:“很多时候,雇主家的老人接受不了新理念,经常喜欢用自己年轻时的经验去左右我们。”老人家陈旧的育儿观念,跟月嫂科学育儿的摩擦,有时候会演变成权威的争抢和博弈。比如,科学的育儿应该“带凉”一点,但是老人家总喜欢给宝宝多穿,“捂热”,等到捂出了红疹,再怪月嫂没有带好;比如老人家喜欢抱孩子,但宝宝处于长脊椎阶段,让他自己躺着更好,但是老人家就会觉得月嫂不仅自己偷懒,还不让老人抱。

  万女士在月子期间,家里老人跟月嫂产生的第一个分歧,是到底给孩子用尿布还是尿不湿?奶奶觉得用尿布好,认为纯棉布做的尿布,肯定比尿不湿舒服,月嫂解释,用尿布的话,尿液等容易渗透,反而损伤皮肤,容易红屁股,建议用尿不湿。一边是婆婆的老经验,一边是月嫂的新做法,诸如此类,初做宝妈的万女士没了主意,后来还是她先生拍了板:“既然请了专业的月嫂,我们听月嫂的,我妈妈毕竟是四十年前的经验了。”

  吴绪琴干月嫂已经是第13个年头,说起育儿理念的分歧,有一家的经历她尤其记忆深刻。那家的爷爷一直要让她给宝宝仰睡,说自己儿子从小睡扁头,头型好看人又聪明。吴绪琴反复解释,月子里的宝宝要左右侧睡,防止呛奶,可是那家爷爷还是反复要求,吴绪琴最后有点无奈。

  除了育儿方式的分歧,月嫂有时候还要处理婆媳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婆婆要求这样,产妇要求这样。遇到这种情况,吴孝珍会半开玩笑地直接跟她们说,请你们先统一思想,我到底听谁的。“当然,大多数情况,我们都是听产妇的,毕竟她是第一当事人。”

  吴绪琴在处理婆媳关系、调节家庭矛盾上,很有自己的考量。她说:“我们一般都处在中间立场,两头瞒!”之前带的一家,有时候产妇不喜欢吃的菜,但婆婆偏偏就买回来了,产妇就跟吴绪琴抱怨。吴绪琴就跟产妇说:“哎哟,你又不是在她家长大的,她怎么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呢,你不喜欢你说,我跟她讲,下次让她别买了,这不就行了么。买回来就买回来了呗,不要太计较。”另一方面,婆婆也在她面前嘀咕:“买这个给她吃那个给她吃,还不好!”吴绪琴就会继续“老娘舅上身”,宽慰婆婆:“奶奶,消消气,她刚生完孩子,情绪不稳定,而且现在年轻人都这样。你别生气。”

  “所以,会做事的月嫂都是两头瞒,有的是婆媳之间,有的是奶奶跟婆婆之间,我们在中间进行调解,一句话讲到人笑,一句话讲到人跳,里面有很大的学问。要不然,要是完全按着自己的性格,闹出人家的家庭矛盾就不好了。”

  身体的不适,角色的突然转变,生活重心包括生活方式的改变,对未来的担心,种种压力汇聚到月子中产妇的身上,这个时候,月嫂作为跟产妇接触最多的人,往往成为产妇们倾诉的窗口。

  吴孝珍做月嫂这么些年,什么样的家庭都遇到过,有些产妇对于新生儿充满了各种担忧,每天都很紧张,也遇到过各种焦虑的产妇,甚至有抑郁症倾向的产妇也不少。

  周志琴遇到的过于担忧的产妇,担心小孩的各个方面,一点点细节都很紧张。“阿姨,宝宝是不是生病了,呼吸怎么这么重?”“阿姨,宝宝怎么打了个喷嚏,要不要送医院?”“阿姨,宝宝这么小,哪一天才会长大啊?”……然后严重的,睡不着觉,神经高度紧张。月嫂要做的就是做好各种科普解释工作,告诉她这些都是新生儿的正常情况。

  “发现有抑郁倾向的,一定要开导她,天天跟她讲话,跟她交流,不开导不行,要不然越来越抑郁。”有一个产妇生完孩子情绪特别不稳定,胡思乱想,两三天就要问吴孝珍:“阿姨,我老公要死在我前面怎么办?”吴孝珍说,她每天都跟她开解聊天,主要是转移她的注意力,她跟产妇说:“你才二十几岁,不要想太多,你现在就想,我要吃好、我要睡好、我要心情好、我要有奶,我要把宝宝养大!真等到八九十岁了,你老公没了,儿女也都大了,孙子也有了,一家子人陪着你。”吴孝珍天天陪聊,同时让产妇不要定喂奶闹钟,多睡多休息。产妇也会告诉吴孝珍:“阿姨,你跟我讲过后,这几天我睡得很好,这两天又不好了,又开始想了。你再跟给我讲讲!”

  吴孝珍觉得,都是女人,自己被人信任,能通过聊天开导帮助产妇调整心态,不说恢复生活信心那么大的话,哪怕能让产妇月子里心情开朗些休息好一点也是好的。

  已经请过两次月嫂,即将请第三次月嫂的万女士总结,月嫂进到家里照顾产妇跟宝宝,其实已经不仅仅是月嫂,对于整个家庭的和睦都很重要。找到一个好月嫂会非常省心,找到一个不好的月嫂也会非常麻烦,文化水平低没关系,但是月嫂的情商跟沟通能力线

  刘后玲六年前发现老公出了问题。现在她跟老公虽然没有离婚,但是老公的钱从来不着家,钱都是各用各的。她说:“和他长期不在一起,感情淡了。”对她来说,下户了回不回家,都不重要了,下户后跟儿子、媳妇和孙子视频下,一个月一次,是她唯一的慰藉。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赚钱养活自己,然后支撑儿子的小家庭,让小孙子生活的更好。

  吴孝珍刚跟老公闹完矛盾,吴孝珍反思说:“长时间不在家的原因,他理解我,我不理解他,总会多想。我上户期间,有时候他自己会出去玩玩,在‘全民K歌’里唱歌,我就会情绪不好,本身女人心眼小,老公跟别的女的有说有笑的,心里肯定不舒服。干我们这行的,因为工作的原因长时间不在家,不少家庭破裂了,所以我明年再干一年,坚决不干了。”

  吴绪琴一般做完一单后,立马回家跟家人团聚。至于空档期长或者短,她觉得随缘就好,如果等得时间长,那正好跟家人多团聚一段时间。“出来做月嫂苦钱,都是为了家更好,如果家没有了,那赚钱也不值当,一定要顾好。”

  周志琴说,“针就一头宽,顾得了这头,顾不到那头”,职业的特殊性,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月嫂跟家人疏离跟内疚。

  76年出生的朱敏,2006年刚满30岁的时候,经过三婶介绍到南京做月嫂,那时自己的儿子才四岁。四五百和一千八的收入差距,让她抱着儿子哭过多次后,最终还是成为了南京市场上最早的一批年轻月嫂。她说为了多赚钱,让孩子以后过的更好一点,她放下自己的孩子,去照顾别人的孩子,一次最少干满26天才能回家,在没人知道的夜里,她偷偷哭过无数回。

  “手里抱着别人的孩子,想着留守在老家自己的孩子。唉,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太难受了!”说着说着,朱敏有点情绪上来,眼眶里慢慢聚起了水气,孩子永远是妈妈的软肋。

  当问她:“如果现在再回到30岁,你还会出来做月嫂吗?”她大笑着捂嘴扭过头去,等回过脸来已经是一脸严肃,她轻声说:“不会了!做月嫂太苦了,而且孩子耽误了,缺母爱缺教育。”

  朱敏的儿子今年已经高一了,她说,再做一年,等儿子升高三,就回家陪儿子,等儿子考上大学再出来继续做月嫂。她哽咽着说:“上阵子,我手机接到老师短信,学校要搞诗朗诵比赛,可以我不能去” “本来出来赚钱就是为了孩子,现在陪他真是太少了,也不知道到底对不对。”

  吴孝珍谈到这个有点落寂,她出来打工时,小女儿只有两三岁,生活所迫出来打工,不放心也没有办法。小女儿大了以后明显跟她不亲,也不跟她交流。她给自己定的硬杠杠,就是过年一定要回家,哪怕是做到年三十,也要回家,给的钱再多也不做。“年三十肯定回家吃团圆饭,最早年初四上班。”。

  2018年,周志琴只在国庆期间回过一次家,回家以后,她八十岁的老母亲,一直跟在她后面,周志琴走到哪里,老太太就微微颤颤地跟到哪里,她当时没理解,只觉得很不方便,就跟老母亲说:“妈妈,我要做事情,你干嘛一直跟着我,你这样我不能专心做事情,你在家里歇着啊!”母亲跟她说:“女儿啊,你又不经常回来。”周志琴有点说不下去。

  平常对于家庭的疏忽,使得月嫂格外珍惜过年的团聚,每次到过年的时候,雇主就算出三倍工资,有些月嫂也不愿意留下来,使得过年常常出现月嫂荒,社交媒体上不知道谁总结的顺口溜——对于妈妈最可怕的事情:过年月嫂回家,暑假孩子放假。

  “遇到好的雇主,那是真好,西瓜切好,你不好意思拿还硬塞你手里。”——吴绪琴

  2019年1月17日10万+的微信公号文章《祭:爱心月嫂王建玲,一路走好,愿天堂没有压力!》刷遍了整个月嫂圈,39岁的江苏精英月嫂王建玲的突然离开,引燃了月嫂们心有戚戚焉的悲怆,文章底下月嫂们的留言除了悲痛的送别外,还有大量的留言,它们中间有些甚至收获了两千加表示共鸣的点赞:

  月嫂“春天”:每一个月嫂背后都承载着不为人知的辛酸与付出,有的客户能看到能体谅,但并不是每一个都能理解高强度工作背后的辛苦,甚至还会碰到只看到你“很轻松”就拿到高工资的人。他看不到你整夜未眠,因为他在睡,看不到你照常白天的汗水,因为他觉得他付了钱。当然这不是诉苦,只是真心地希望所有做这行的姐妹都能爱惜自己,没有谁愿意拿命来换钱,惟愿天下请月嫂的家庭多点理解多点包容,生活中的不易。

  月嫂“王艺浇”:是同行姐妹才体会到做月嫂的辛苦,用心血和爱心照顾好每一个可爱依恋的宝宝,是我们月嫂的光荣。有些客户也许不理解我们的辛苦和呵护,其实我们是含着眼泪离开家、离开儿女去上户照顾好每一个宝宝的,辛苦只能自己心里明白。有些客户以为月嫂什么都家里帮着做,衣服和碗、家人吃的饭都扔给月嫂做,希望客户们有同情心。常乐母婴护理中心王女士说,月嫂的工作内容,分为份内事与份外事,份内事是负责宝宝和产妇的生活,涉及到的家务是清洗宝宝和产妇的衣物、给产妇做月子餐、打扫产妇和宝宝房间的卫生,并不包括给雇主一家人做饭、打扫所有的卫生、清洗雇主全家人的衣服等家务。但有一些雇主认为,月嫂就应该包揽家里的所有家务,总之一句话:我花这么多钱请了你,你就应该把家里面所有的活都做完。

  随着时代的发展,客户需求的增加,月嫂的服务内容也在细化,跟以前相比,催乳、小儿推拿、产康,甚至产妇心理疏导都成为了月嫂的工作范围,24小时围着产妇和宝宝待命的情况下,月嫂睡眠时间本来就少且细碎,但有的客户让月嫂做所有的家务,月嫂的时间就会变得更不充足了。张红艳说:“月嫂也是人,也需要喘息和休息,要不然怎么有更好的状态来照顾宝宝和产妇。”

  南京市家庭服务业协会副会长夏宁说,由于月嫂这个职业的专业化道路还任重道远,也没有相对统一和细化的职业标准,所以一些家庭对于月嫂的工作范围和期待似乎也难免存在着一些误区。“不像高度职业化的‘菲佣’,服务人员进入雇主家,合同条款跟法律文书一样厚,义务权力关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对性格比较腼腆,不太善于表达的刘后玲来说,做月嫂吃不好睡不好,打地铺睡沙发,她都不怕,最怕雇主家人莫名奇妙发无名火。在南京上户的头一家,小宝宝晚上可能是要找妈妈,一直哭,刘后玲抱着她怎么哄都没有用,雇主家人就朝她嚷嚷了:“会不会带孩子啊?让小孩哭成这样!”让她很不舒服。

  周志琴在跟形形色色的家庭接触中,形成了自己的经验。有的主家很冷淡,氛围不好,她就主动送上微笑多打招呼多问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对于有些雇主提出的“苛刻”要求,她也一般选择顺从。 “有时候,不忍不行,这家受气走了,那家受气走了,那怎么有工作呢?!”

  周志琴说,她也遇到过特别好的雇主,她对宝宝和产妇的无微不至和专业,家人都看在眼里,也很会体谅她的不容易。有时候宝宝睡着了,她帮着拖地,雇主也会主动让她别做了,赶紧去休息。

  吴绪琴眼里的好雇主就是平易近人,让她觉得被尊重,“做得心里舒服,人放松开心,心不累!”她把“好人家”的 “好”记得清清楚楚,比如,西瓜切好,雇主招呼她吃,她不好意思拿,雇主硬塞到她手里的一块大西瓜;比如,雇主的一句“阿姨,小宝睡着了,你别忙了,赶紧也去睡觉吧”;比如,宝宝爷爷给全家烧的拿手大菜,等她哄宝宝睡着,过了饭点再出来吃饭时,发现还给她留了一份儿;比如,雇主怕她半夜照顾宝宝消耗大,晚上会饿,给她准备的小饼干。吴绪琴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们对我好,除了做好份内事,我额外付出也会多,包括感情付出,捧着宝宝慢慢长大,越来越可爱,到下户离开时才舍不得呢!”

  吴孝珍说有首歌很好听,她们月嫂基本都喜欢都会唱,完全唱出了月嫂的心声,她打开手机,在QQ音乐的收藏夹点开了播放,然后跟着旋律用手指轻拍着大腿轻轻地唱了起来:

  [1] 《关于拟发布新职业的公示通告》 稿件来源:标准处 发布日期:2019-01-25

  [3] 全国妇女月经生理常数协作组. 中国妇女月经生理常数的调查分析[J]. 中华妇产科杂志,1980,15:219-233.

  [4]2019年1月6日 新华日报 《江苏家政行业诚信系统上线日 南京日报《南京市“家服e”家政信用平台正式上线日 法制日报 张维 《家政产业规模保持20%以上年增长率》

  [10]冯丽. 我国家庭服务业发展中的政府角色问题与对策[D].湖北大学,2012.

  [12]毕京福.打造家政服务品牌 探索居家养老模式——菲律宾、日本发展家政服务业启示[J].山东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2012(05):50-51.

  [13]2019年1月6日 新华日报 《江苏家政行业诚信系统上线日 新华日报 《江苏家政行业诚信系统上线日 南京日报《南京市“家服e”家政信用平台正式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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